校訓:止于至善

發布時間:2017-05-24瀏覽次數:25670

校訓釋義:

在百年校慶到來之際,我校經過廣泛的討論,多方征求專家學者的意見,決定恢復“止于至善”的校訓,使我校的文化建設進一步完善化。對此校訓,就我個人的理解,扼要地作如下說明。

       一、學校需要校訓之理由
       一所真正具有內在發展素質的高品位大學必須有明確的治校原則和辦學理念,而這種原則和理念的核心或抽象,常常由校訓表達出來。校訓是大學精神之所在,既反映大學的辦學特色,又體現大學的歷史底蘊,更蘊含大學的價值理想,還昭示大學的凝聚能力,也彰明師生的精神風貌。不能想像一所有著悠久歷史而且日進日新的大學沒有校訓,大學如果沒有校訓,猶同孤兒之無家,斷箏之無系,段木之無本,飄萍之無根。

二、校訓的一般特點

       綜觀各著名綜合性高校的高水準校訓,可以發現有一些共同的特點,這些特點也正是“止于至善”都符合的。一是表達的抽象性,她不是具體的操作規則和行為要求,而是反映基本的價值要求和理念核心。二是意義的豐富性,蘊含的內涵廣泛,包容量大,具有廣泛的解釋空間。三是用字的簡潔性,一般不用陳述的長句子來表達,字數很少在10字之上。四是表達的古典性,這能反映出一所大學的歷史底蘊和學術傳統的薪火承繼。哈佛大學的校訓是以拉丁文表達的,中國大學的校訓要體現古典性當然以古漢語表達為典雅,又能達到簡潔和意義豐富的要求。五是內容的人文性,以人文精神為導向,融合科學精神和技術理性,但人文精神為本。六是出典的經典性,這些校訓多有典出之處,大多出于中國古代典籍,特別是先秦和秦漢間典籍。比如清華大學的校訓“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出自《周易》,中山大學的“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出自《中庸》,香港大學的校訓“明德格物”出自《大學》。
       三、為何恢復舊訓
       “止于至善”是老東南大學的校訓,當時的銀質圓形校徽就將此訓鐫于其上。恢復這一老校訓至少基于以下三點考慮:其一,歷史和生命意識,即校訓要反映出東南大學的悠久歷史傳統和生命底蘊。重新制定出一個新訓,不是不可以,而且這種新校訓也可以反映出學校發展的時代性特色。不過,如果這一校訓是在歷史上所有存在過的校訓之外,那么容易造成和歷史斷裂的感覺;如果以某一老校訓為據而加以補充組成新校訓,還不如逐一考察老校訓,選擇其解釋空間最大的一個,老訓新釋,既可以反映歷史感,又體現出時代性。其二,本原意識,即對歷史傳統和生命底蘊的反映必須堅持本原性追問,有尋根意識,也就是說,要尋求這一校訓的最早提出階段。考我校校訓史,可以追問到最早的兩江師范時期的“嚼得菜根,做得大事”,這是“誠樸”這種一貫精神的基礎,南京高等師范學校校長江謙就將此8字刻成匾額,并培養成誠實、儉樸、勤學、勤勞的風氣,誠樸的精神逐漸形成。1921年東南大學建立后,校長郭秉文也是以誠為訓,以德為高,后來,老東南大學的校訓又演變為“止于至善”。“止于至善”解釋的空間更為寬廣,意境也更為高遠。所以對本原和根的追問,至此比較合適。其三,個性意識,即避免和同根兄弟院校已用的校訓重復。老中央大學時期的校訓是誠樸,校長羅家倫在1937年國難深重背景下又加上“雄偉”兩個字,構成“誠樸雄偉”校訓。臺灣中央大學在考慮校訓時,認為“雄偉”兩字反映了特殊的歷史性,在抗戰勝利47年后,決定恢復老中央大學時期的“誠樸”校訓,南京大學現在恢復“誠樸雄偉”校訓,因此,一般來說我校不宜再用此二訓。此兩校都采納古訓,而中央大學歷史上還有一古訓是此兩校未用的,這就是老東南大學的“止于至善”,新東南大學承此古訓,成為一種必然,從校名到校訓兼具歷史的縱深感,成就對老東南大學及其發展階段的整體性繼承,且與同根兩校用訓又有差別,雖有差別,三者相合,又構成歷史發展的完整性和空間的差異性。
       四、此訓本義
       此訓典出《禮記·大學》,此篇開篇即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這里的“大學”,當時是針對“小學”而言的,“小學”即禮、樂、射、御、書、數,屬于“藝”的層面,稱六藝,而“大學”是修身之學,使人成為道德上的完人之學,屬于“道”的層面。道和藝,一為形而上,為體,為性,一為形而下,為用,為相。朱熹稱“大學”為“大人之學”(《四書集注·大學章句》),也是恰當的,“大人”指道德完善之人。
       對“止于至善”要從三個方面來理解,第一是“止于至善”本身的意義,第二要結合三綱來理解,第三要結合八目來理解。也就是說,要結合整個《大學》來理解,這才能完整反映此訓的原初意義,才能在此意義上開出時代性的新釋。
       首先要明了“止于至善”4字本身的含義。“止于至善”,孔穎達釋為“言大學之道在止處于至善之行。”(《禮記正義》)朱熹釋“止”為“必止于是而不遷”,一定要達到這個境界而不再改變,釋“至善”為“事理當然之極”(《四書集注·大學章句》),事情的最高原則,即最高的善。王陽明釋“至善”為“性”,即本性,人類的本生是純善無惡的,“至善者,性也。性元無一毫之惡,故曰至善。”(《傳習錄上·語錄一》)至善之性是人類的固有本性,所以“止”就是一種對本性的復歸,“止之,是復其本然而已。”(同上)歷史的解釋雖然表達有異,但基本精神是一致的,都是要通過道德修養而達到并保持人類最高的善。
       其次應該結合《大學》三綱來理解“止于至善”。“止于止善”境界如何達到?這就涉及到成就完善道德的方法和階段等問題,《大學》提出了三綱八目。首先是“三綱”:明明德、親民、止于至善。明明德、親民兩綱是達到止于至善境界的方法,也是兩個不同的階段。“明明德”,指個人達到道德的覺悟,前一個“明”是動詞,明了、達到之意,“明德”是指人們都具有的至善的道德本性,“明德”之“明”,表示純凈無染的、圓滿的,是對善的描述。個人達到道德的覺悟之后,還要推己及人,幫助、教育他人,使其也成為有道德的人,這就叫“親民”。“親”有“親屬”、“愛”、“接近”等義,因為愛他人,而想推己及人,這就是“恕”道。所以孔穎達釋“親民”為“親愛于民”(《禮記正義》)。朱熹釋“親民”為“新民”,“新者,革其舊之謂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當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舊染之污也。”(《四書集注·大學章句》)這種解釋融入了佛教的如來藏思想。王陽明不同意朱熹之釋,認為如果說是“新民”,應該是“自新之民”,不需要人他的教誨而能自覺。而“親民”則含有“教養”的含義,“猶孟子‘親親仁民’之謂。”(《傳習錄上·語錄一》)強調恢復“親民”的本義。王陽明的解釋比較符合《大學》的本義。《禮記》中關于大學之道的另一段話,也可以幫助我們理解“明明德”和“親民”的意義,突出教育的作用,認為古代教育,首先是對個人的培養,必須通過九年的時間,達到大成,“九年,知類通達,強立而不反,謂之大成。”(《禮記·學記》)“知類”指掌握普遍的規律性、本質、本體,“通達”指知識運用的普遍性,觸類旁通,無所障礙,“不反”指不退轉,大成境界的穩固性,不會再返回到未受教育或低層教育的境地。這是“明明德”的過程。在此基礎上,才能夠以仁愛之心教化他人,“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說服而遠者懷之。”(同上)化導民眾,使近者悅而遠者來。這是講的“親民”之道。
       經過明明德和親民兩個階段,就會達到至善的境界。作為校訓,從簡潔的要求出發,只要強調最高階段或者結果之“止于至善”即可,作為過程、階段的“明明德”、“親民”,其意義已含攝于其中。
       第三應該結合八目來理解“止于至善”。八目為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濟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禮記·大學》)這八目的核心在于修身,而基礎在于格物。依朱熹的解釋,格、致、誠、正作為修身的方法,屬于明明德的內容,而齊、治、平作為修身的功用,是新民(親民)的內容(《四書集注·大學章句》)。因此,八目是對三綱之“明德”綱和“親民”綱的進一步說明,最后要達到的境界仍然是“止于至善”綱。
       這里分為兩條道路,內圣之路和外王之路。內圣是格至誠正之路,外王是修齊治平之路。
       這兩條路的起點是“格物”,傳統的解釋,鄭玄釋曰:“格,來也;物,猶事也。”(《禮記注》)基本的意義是和事物加以接觸,認識事物。格物的對象,各家解釋不同,但基本上是兩方面,一是向內格心,二是向外格事,兩者都有一個知識論和人性論上的預設。向外格事,是程朱理學一派的觀點,知是人們先天所固有,但要通過格物才能得到。程頤解釋說:“格尤窮也,物猶理也。猶曰窮理而已矣。”(《二程遺書》卷十八)朱熹釋“格物”為“即物而窮其理”(《四書集注·大學章句》),窮究事物之理,具體的方法,程頤認為要一點一點地積累,“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積習既多,然后有脫然貫通處。”(《二程遺書》卷十八)所格之事,包括社會生活、自然界中的一切對象。向內格心是陸王心學的觀點,認為人們先天具有良知,即道德上的至善和認識的本能,王陽明釋“格”為“正”,“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歸其正者之謂也。”(《大學問》)正的具體方法,就是道德實踐上的為善去惡。
       “致知”,是由格物而達到對于知識、智慧認識和掌握,致知必有一個格物的過程,是所謂“物格而后知至”(《禮記·大學》)。東南大學有“致知堂”,典出于此。
       “誠意”,《大學》釋為“勿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也就是說,心的發動,要真實無妄,誠實,其價值指向是善,思想意識以善為準則。遠離惡要象討厭惡臭那樣,追求善要象喜愛美景那樣。謙通慊,滿足之意。應該以此為滿足。要達到這種真實無妄心,最重要的是“慎獨”,在個人獨處,沒有社會關系的制約時,仍然要自律,遵守道德準則。這是最難之處。誠意的前提是致知,是所謂“知至而后意誠”(《禮記·大學》)。而誠意又是達到“正心”的條件,所謂“意誠而后心正”(同上)。 “正心”就要求心不傾邪。
       至此,構成大學之道的內圣之路,即內求圣人之德,在此基礎上,經過修身階段,開出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外王之境。這樣,以修身為核心,內圣是修身的內容,外王為修身的功用,由己及人,由近而遠,由內而外,由道德事功,實現人生的價值。
       五、以訓為則,創造新境
       對此古訓,我們既要了解其本來意義,又要在不違反本來意義的基礎上,根據時代的新特點作出新的理解,并依此為軌則,在我校的發展中,創造新的輝煌。
       此訓要求,我們應該力爭做一個道德完善的人,追求最高道德境界的人,立意高遠的人。道德是做人的根本,不管是從事自然科學、社會科學還是人文學科的學習、研究和教學的人,都必須是有高尚道德的人。因此,“止于至善”提倡的是一種理想道德的取向,這是人文精神的核心所在,但這并不是說科學精神和技術理性會妨礙道德理想的實現,同時,對理想道德的追求,并不僅僅是道德學家的專利,而是每一個人的“應當”。對于一個真正的學者、科學家、工程師、管理者等等而言,做學問、做研究、做事和做人應該是相統一的,如果將兩者分開,并忽略后者,將從事的事業只當作一種知識對象來對待,并作為自己的謀生進階工具,而缺乏對自然的生態關懷,對人類的終極關懷,對社會的人道關懷,對心靈的道德關懷,都難以成就“至善”的境界,難以成就道德意義上的“人”。
       至善,也可以理解為“最好”的境界,不只是滿足于較好、更好,而是努力達到最好、第一流、高水平。做學生,要力爭成為最好的學生,做老師,要成為最好的老師,做管理,要達到最佳的管理,辦大學,要辦成一流的大學。
       要達到最高的境界,不是好高騖遠,而是要求每個人首先成就自我完善的人,從自我做起,從“格物”做起, 格物既是以自然、社會、人類精神為對象的科學研究,并將此研究成果在人本、生態原則下的應用性轉化,也是在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人與自身的相互關系中體會高尚的道德,由此培養良好的科學精神、技術理性、道德情操。由此格物而致知,求得認識自然、社會、人生、精神世界的智慧,逐步促成自我的完善,并從這種完善的自我出發,關愛自然、服務社會、貢獻人類,成就天人合一之境。
       六、結論
       至此,可以簡要地總結“止于至善”的時代要求,這就是:完善自我,關愛他者,追求至善,保持卓越。

作者:董群 人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東南大學各歷史時期的校訓


最新更新

一周熱點

返回原圖
/

 

500万彩票网_安全购彩